紫禁城的夜雾聚了又散,晨光挂上檐头时,昔日千尊百贵的贵妃已离了承乾殿,成了景阳宫后头那一排黢黑屋子里的人。
贵妃一身素净衣裳端坐在床上——除了床,这屋里似乎也再没有地方可坐。简陋的屋子被尽力打扫过,可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潮霉味,墙角还有一片擦不净的深色污渍,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风雀蹲在炭盆边拨弄着,叫那炭燃得更旺些,细碎的灰被热气卷起,呛得她直咳嗽。
门被吱呀推开一道缝。
景阳宫的孙嬷嬷侧身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她搁在桌上,手在身前交叠着搓了搓。“娘娘,喝口粥吧。”她小心唤,“这地界儿也就有这些了。”
贵妃没应声,也没叫人退下。她盯着孙嬷嬷,又去看桌上那碗白粥,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嬷嬷,冬儿落水那日,你真瞧着她了?"
孙嬷嬷脸上的笑凝了一下,随即又化开:“是。奴婢亲眼瞧见皇后的侍卫把人推下去的。后来人要爬上来,又叫另一伙黑衣裳的按回去了。”她抬眼看贵妃的神色,又添了一句,“他们衣裳上绣着麒麟。”
说完这话她垂下眼,手指在袖口里不安地捻着。这些话是有人递到她手里的,合着送来的还有一张单子,上面记着她孝敬进宝公公的每一笔银。她不太懂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得说,说了才保命。
贵妃看着她忽笑了。那笑还是好看的,搁在从前能让满园的花都矮一头,可偏在这间黑黢黢、充着霉味和恶臭的屋子里,那笑便像一朵生错了的花。
“多谢张嬷嬷。”贵妃说着,伸手拿过那碗粥,只是端着。
孙嬷嬷见她没什么大反应,悬着的心放下几分:“娘娘折煞奴婢了。您安心歇着,外头,您娘家拨来的侍卫就在这条街上巡。要是有事,您差奴婢使唤一声就是。”
贵妃没回话,目光落在粥碗那层薄薄的热气上,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孙嬷嬷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合拢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屋里只剩贵妃和风雀了。风雀走到贵妃身边,弯下腰小声说:“娘娘,虽是张嬷嬷递来的,可还是仔细些好。”她从腰间拔出一根银簪子,伸手去接贵妃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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