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汗渍浸发皱的便签纸上,“重工业部设备处刘副处长”几个字被红蓝铅笔勾得扎眼。
苏婉婉指尖捻着纸角,目光落在右下角那记歪扭的私章印子上,唇角泛起冷意。
“刘副处长……刘德贵。”
陆霖川一把将纸条抽过去,扫了两眼,破锣嗓子带出几分混不吝的戾气:“当年西南第三机械所,成天跟在咱爹屁股后头递烟擦桌子那个窝囊废?如今穿上四个兜的中山装,倒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他不是窝囊废,是条会咬人的阴毒水蛭。”苏婉婉合上硬皮夹子,转身往正房走,“进屋说。”
院子里,几位烈属嫂子还在心有余悸地收拾散落的线轴。
李婶端着半簸箕刚挑好的蚕豆,嘴里不住念佛,见两口子脸色不对,知趣地拉着安安去了后院。
……
夜里十点,正房里亮着一盏罩着墨绿色玻璃罩的台灯。
屋里没生大炉子,小铁盆里燃着两块无烟炭,橘红火光在白灰墙上投下摇晃的人影。
陆霖川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拿着那枚包在油布里的【718-04】生铁滚珠,拇指指腹一下下在锈迹上磨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白天那姓张的查消防,晚上信箱塞滚珠,连环套啊。”大老粗嗤笑一声,眼角那道疤在昏光里显得格外狰狞,“刘德贵这是慌了爪子。听说严教授平反回了同济,又听说你在京城懂机械、会改机子,他当年偷梁换柱吞下去的肥肉,怕卡在喉咙管里噎死他自个儿。”
苏婉婉靠在炕柜旁,手里拿着根细铁签,拨弄着炭盆里的灰。
炭灰扑簌簌散开,露出一抹暗红。
“当年我爸带队攻关718工程高压多孔喷油嘴,刘德贵是第二副组长。”苏婉婉声音极轻,字字清冷,“我爸懂技术,性子硬,从不屑于搞办公室那一套。刘德贵技术平庸,算个偏心轮力矩都能弄错正负极,却最擅长揣摩风向。动荡一开始,他连夜写了三万字的检举材料,硬说我爸‘迷信资产阶级精密理论,排斥工农土法上马’,把我爸踩进牛棚,他转头就进了工业部设备处。”
陆霖川牙齿咬得咯咯响:“操他大爷的,那咱爹那半卷母本……”
“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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