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亡了。不是被人打亡的,是自己老死的。就像一棵长了三百年的老树,根烂了,枝枯了,风一吹,就倒了。那一年,距离陈远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新朝叫“景”,定都洛阳。边关还是那个边关,雁门关还是那个雁门关,只是城头上的旗帜换了一面又一面。守军换了番号,换了衣甲,换了兵器,换了口音。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砖缝里嵌着箭簇,墙根下埋着白骨。风一吹,还是那股子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雁门关外,有一片荒地。地里长满了荞麦,没有人种,自己长的。年年开花,粉白色的,连成一片,像铺了一层雪。当地人管那片地叫“王爷地”。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叫王爷地,老人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很久以前,有个王爷在这儿种过荞麦。
王爷地旁边,有两间塌了的土屋。土屋的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长得歪歪扭扭,但每年都结果。柿子红了的时候,附近的百姓会来摘几个,拿回去给小孩吃。小孩问:“这树谁种的?”大人说:“一个种荞麦的人。”小孩又问:“种荞麦的人是谁?”大人想了想,说:“是个好人。”
雁门关下,有一个说书人。姓李,不知叫什么,都叫他李瞎子。他不是真瞎,是眼皮耷拉着,半睁半闭,看着像没睡醒。他每天在关下的茶馆里说书,一拍醒木,满堂安静。
“话说当年,大梁有一位镇国王,姓陈名远,官拜太师、尚父,位极人臣。此人能文能武,能征善战,平定草原,收服西夏,功劳盖世。可他偏偏不爱当官,辞了官,带着夫人回到这雁门关外,种了一辈子荞麦!”
茶客们听到这里,有的笑,有的叹。笑的人说:“放着大官不当,回来种地,傻不傻?”叹的人说:“这才是高人,急流勇退,懂吗你?”
李瞎子不理会他们,一拍醒木,继续说:“这位陈王爷,可不是一般人。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胡人听了他的名字,吓得连夜拔营,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在朝中当官的时候,奸臣听了他的名字,吓得腿软,连折子都不敢写。他教出来的学生,是大梁的皇帝;他带出来的兵,个个以一当十。可他从来不摆架子,和士兵同吃同住,连伙房的厨娘,他都客客气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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