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光线骤然转暗,大半屋角沉入阴影,满室只剩绵长的呼吸声。
光影刚沉,门外传来轻叩。
三长两短,是水魈约定的暗号。
“进来。”姜离低声应道。
门轴轻响,水魈跨步而入。周身裹着夜露寒气,衣摆沾着荒营枯草与泥渍,发梢水珠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他一路疾驰归来,眼底布满红丝,呼吸粗重。目光先落在气息微弱的萧景珩身上,随即转向姜离,正要开口禀报营地查到的线索,视线扫到她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话到嘴边猛地咽了回去。
这是示警暗号。
姜离抬眸,眸光清冷如冰,轻轻摇头,又用指尖点了点桌沿的青瓷瓶。
水魈瞳孔骤缩,刹那洞悉内情。
队伍里藏有奸细,甚至方才沿路汇报消息之人,都未必可信。
他周身肌肉骤然绷紧,握刀的手掌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刀柄发出细微的挤压声响。
深吸一口气,水魈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顺着姜离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视线蛰伏窥探,只待众人露出破绽。
姜离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扇严严实实合拢。木栓落锁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她背对灯火,半张面容隐入暗影,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重若千钧:
“今夜之事,你我二人知晓即可,绝不可外传第三人。”
水魈默然片刻,重重点头,伸手将青瓷瓶贴身收好。这小小的瓷瓶,如今已是铁证。
姜离折返床边,轻柔替萧景珩掖好被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呵护易碎珍宝。望着男人苍白紧蹙的眉眼,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皱痕,旋即吹灭最后一盏油灯。
黑暗彻底吞噬整间屋子。
屋外更漏滴答,声声入耳,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把门锁死,莫放任何外人靠近。”
水魈按刀而立,如青松般钉在门前。目光死死盯住门缝外的浓黑,短刀微微出鞘,一线寒光在暗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