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匾上移下来,扫过柜台上的鱼丸、干鲍、油纸包装,扫过墙上挂着的价目牌。
“五十年前,钟鼓楼那边,也有一家恒丰祥。”
林玉莲的手搁在柜台边沿上,指尖往木头里收了一下。
“卖的是丝绸和茶叶。掌柜的姓林。”
老太太的手指在柜台面上慢慢划过去。指甲剪得平整,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
指尖蹭着榆木的纹路走,像在摸一样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您……去过?”
“我在里面当过学徒。”
老太太的声音平下来了。像是在说一件隔了太久的旧事,远到听起来跟别人的故事似的。
“民国二十四年。我十四岁。家里穷,吃不起饭。”
她的眼睛没看林玉莲,看着柜台面上的纹路。
“恒丰祥招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两块大洋。我爹把我送去的。天不亮从家里走,走到铺子门口天才擦亮。我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匾,没进去。把我往里推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林玉莲扶着柜台角站住了。手指捏着柜台边沿,指节的颜色淡了一层。
“林老板人好。”
老太太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
“不打学徒,不骂人。活干不好了手把手教。我头一回裁布,裁歪了半尺。搁别家早挨巴掌了。林老板没说话,拿起剪子沿着我的歪口子修了一刀,修出来的布头裁成手帕,第二天搁在柜台上卖了两毛钱。”
老太太的眼睛留恋地看着柜台面上的纹路,像在看五十年前的那张柜台。
“每年冬天给伙计发棉袄。用店铺里新弹的棉花,请裁缝做的。过年放三天假,走的时候一人塞一包花生糖。花生糖是林太太亲手炒的,搁了芝麻,甜。”
老太太的喉头动了一下。
“三七年日本人来了。”
声音淡下去了。
“七月。铺子门口过卡车,一车一车往城里拉兵。钟鼓楼那边的铺子关了一半。林老板不慌,还在铺子里盘账。盘了三天。”
“第四天,他把伙计们一个一个叫到后院。”
柜台角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胡同里槐树叶子的味道。老太太的藏蓝布衫下摆动了一下。
“十一个人。站一排。林老板从第一个发到最后一个,一人三个月工钱。银元。那时候纸钞已经不顶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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