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是周记,题目是《我的家庭》。他在第一行写了一个"我"字,后面的字一个也写不出来。
他把笔搁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爸妈卧室关着的门。里面没有声音。
他低头,把那张只写了一个字的周记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
从那以后,他在学校走廊上碰到陆河,会绕到另一头走。
陆川初中毕业那年,他爸把他叫到阳台上。递给他一根烟。陆川没接。他爸自己点上,抽了两口,烟雾被夏天的电风扇吹散了,飘到晾衣架上挂着的工装裤上。
"高中你别念了。"
陆川看着他爸。他爸没看他。
"你弟成绩好,能考大学。咱家供一个就够了。"
陆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转过身。阳台门口,陆河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半截西瓜,西瓜汁顺着手指往下淌。陆河看见他哥出来,笑了一下,把西瓜往前递。
"哥,你吃。"
陆川绕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没哭。他已经学会了不哭,但是那天学会了另一件事。
他去工地搬了两个月的砖。不是他家县城那个工地——是隔壁镇的,坐大巴要四十分钟。他不回家,住在工棚里,和一群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睡大通铺。每天早上六点上工,晚上七点下工。午饭是馒头加白菜炖粉条,偶尔有肉,肥的,白花花地漂在汤面上。他全吃干净。碗底的油也用馒头擦一遍。
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妈找到了工地上。不是来找他回去的。
"你弟要升高中了,补习班要交钱。你这两个月发了工资吧。"
陆川把工资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袋子上印着红色的字:XX县建筑公司。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三千四。留了四百,剩下全放在他妈手里。
"回去了。"
他说完就转身。往工地的钢筋堆那边走。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妈没有叫他。
他走到最高的那堆钢筋前面,站了很久。钢筋被太阳晒到发烫,隔了胶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窜的热。他拿出工友递给他的烟,学着他爸的样子。点了一根。第一口呛进肺里,咳了三声。第二口顺了。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的塔吊缓缓转。塔吊的吊臂划过夕阳,影子在地上拖了一条很长的黑线。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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