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时他刚从大理寺狱出来,身上还带着杖伤。
今天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只有左手虎口余了一小片握秃斧劈过新柴后残存的木皮涩痕。
第四站是太常寺药园旧址。
白术还在长。
他在药园旁边的旧井沿上坐了一阵——井沿石缝里长着一丛极小的野菊,不是种的是风吹来的。
他想起张允济那只被附子粉末堆满的小瓷瓶,想起周安在永和坊没有招牌的小药铺里那句“老师说了——看完就拿走。”
他从井沿上站起来——用鞋底把掉在石缝旁边的几粒干白术籽轻轻推进土里,洒了些从野槐树根旁带过来的旧露水和泥。
最后一站是那座废弃的箭靶场。
五年前薛仁贵在这里拉弓指向西域却没有放箭。
他在弓臂上刻下了杜如晦旧匕首留在凌烟阁空墙底槽的同深记痕。
杜荷让城阳和儿子在靶场外面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
他独自走到中间那片杂草里面——五年前被薛仁贵箭簇划过的那支废弃靶架的倒木还在,已半埋进土里。
他把薛仁贵刚才劈柴时换下来弃在伙房灶口的一小节废弓臂残片放进倒木旁边——残片上还有薛仁贵走前刻的那道箭痕。
他站起来用手背拍了拍倒木粗粝的树皮——树皮上传回一声极沉闷的旧木回声,和他当年在含风殿暖阁听完李世民最后一句嘱托后合上门时胸口那粒盘扣底部抵住的低音一致。
回长安的路上孩子趴在城阳肩上睡着了。
西斜的太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在官道夯土路面上拉成长短不一的几道光影。
最前面那道是杜荷——他的右边肩膀比以前略低了一点点,因为那截被城阳缝宽的肩线在长年累月后和脊柱一起把右肩窝微微往前方多倾了半度,恰好对准他一贯在核对组铁皮柜前低头翻图纸时的视线习惯。
中间那道是城阳——她把已经睡着的儿子往上轻轻托了一下,孩子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撞出两道叠合的肉窝。
他的另一只小手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着她领口那里常年不卸的第三粒赤铜盘扣。
官道旁那座旧箭靶废墟在他们经过时,被晚风吹动了倒木和杜荷刚放进去的废弓臂残片之间那片杂草——草叶相擦发出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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