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的辞呈……”
“朕没有批。”李世民说,“压在案头,压到今天。”
“可褚公人在钱塘。”
“他会回来的。”
李世民说,“他临走时说过,铜符归库,老臣归田。如今铜符归库了,老臣,也该归朝了。”
杜荷默然。
他想起褚遂良离京那天,在城门外回头说过的那些话。
忠诚不是对一个人,也不是对一个制度。
忠诚是不论站哪边,最后都选择把铜符交还给该交的人。
这样的人,李世民要留给儿子。
“臣还有一事不解。”杜荷说。
“说。”
“陛下写遗诏,为何不令中书拟稿?”
李世民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朕的遗诏,只有朕自己能写。”
他说,“中书省的人,写不出朕想说的话。他们只会写,皇帝崩于某年某月,天下缟素。可朕要写的,是朕走了以后,这天下怎么接着走。”
“陛下让臣看遗诏,臣看了。”
杜荷说,“臣只有一句话:臣何德何能,与赵国公、褚公同列顾命。”
“不是朕抬举你。”
李世民说,“是这朝堂,需要一个和赵国公不一样的人,坐在顾命里。否则顾命三个,全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治儿将来听谁的?”
杜荷语塞。
这话,他没法接。
“朕这半年,把每一页都想过了。”
李世民说,“哪一句写在前,哪一句写在后,谁压得住谁,谁制得了谁。可写到最后一页,朕停住了。”
“朕想不出来。”李世民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头,装了一辈子的朝局,到头来,还是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家。”李世民说,“朕算尽了天下,忘了算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