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谁管你府里那个小的?”城阳说。
“府里有奶娘。她睡得很沉。”
杜荷说,“倒是你,该去歇一会儿。”
“我不歇。”
城阳说,“我是女儿。这一夜,我要替母后,也替我自己,陪父皇走完。”
“还有一件事。”城阳说,“遗诏。明日启封。”
杜荷点头。他们都知道,那卷绢上写着什么。
“怕吗?”杜荷问。
“怕。”城阳说,“怕也没用。父皇把这副担子给我,不是让我怕的。”
她望着山下的长安城,望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是让我,把剩下的人,都看住。”
后半夜,杜荷没有睡。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点起灯,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在空白的纸页上,提笔写下一行字: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帝崩于骊山行宫。
临终遗言:不要太累。大树倒了。
从今日起,这天下,要靠剩下的人,把它接着走稳。
写完,他搁下笔,吹灭了灯。
合上笔记前,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这本笔记,是父亲留下的。
如今,他把自己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天,也写了进去。
有些账,不是用算盘算的。
是用命记的。
窗外,天快亮了。
行宫的正殿里,百官已经跪满了。
长孙无忌站在最前头。
内侍捧着一只紫檀小匣,从寝殿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灵前。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长孙无忌起身,接过匣子,打开,取出那卷明黄色的绢。
他的手指,很稳。
杜荷站在殿侧的阴影里,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那卷绢上的每一个字。
尤其是最后半尺。那是他亲眼看着皇帝,一笔一笔写上去的。
长孙无忌展开绢卷,开始念。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二十三年矣……”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殿里回荡。
杜荷听着,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话,他在三月末的那个夜里,就着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
如今再听,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百官伏地,无人抬头。
念到顾命之臣时,殿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杜荷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长孙无忌的嘴里念出来,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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