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先帝心里,文臣能得到的最高评价。
如今,新皇把同样的两个字,给了杜如晦。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换眼色。
殿里的窃窃私语,像一群飞虫,压都压不住。
而杜如晦的儿子,此刻就站在殿上。
杜荷站在文官队列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的父亲,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那个只留下一本旧笔记的父亲,在死去快二十年之后,被新皇的第一道圣旨,追赠太尉,谥曰文贞。
他的膝盖忽然一软。他跪了下去。
“臣……”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臣杜荷,代先父,叩谢天恩。”
他的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眼泪砸在地面上,一滴,两滴。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从未见过的人。
很想,很想。
他想,父亲若在天有灵,听见这道旨意,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像别人说的那样,捋着胡须笑一笑,还是会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记下这一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自己这个占了杜家次子身子的异乡人,头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杜如晦是他的父亲。
退朝的时候,长孙无忌从杜荷身边走过。
“杜少师。”他停了一下,“令尊得此殊荣,可喜可贺。”
“多谢赵国公。”杜荷说。
长孙无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杜荷知道他想说什么。
文贞这两个字,先帝只给过魏征。
如今新皇把它给了杜如晦,给的不是一个死人,是给活人看的。
给满朝文武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