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贵听到这话,心里又把整件事前前后后细细过了一遍。
这乡下的事,最怕的就是翻旧账。
有的人一开始怕担风险,缩着脖子躲得比王八还快;等瞅见别人实打实把票子拿到手了,眼红病一犯,又跳出来撒泼打滚,满地哭爹喊娘说自己吃了大亏。
这事儿要是没个硬章程按着,后头准得闹翻天。
可要是把规矩明晃晃地摆在头里,谁再想翻后账,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刘长贵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干得过,而且绝不能拖!
干大事最忌讳磨磨唧唧,今天怕这个,明天顾那个,等你把所有人的嘴都捂严实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世上哪有一点风险都不担的好事?种地还怕个旱涝呢,养几只鸡还得防着发鸡瘟呢!
真要什么都怕,那就只能一辈子守着这片沙土地抱头哭穷。
要是他们四大队再缩着不动,等红星公社几个支书开会一碰头,他刘长贵就只配坐在那儿干瞪眼,听别人吹牛皮!
刘长贵把桌上那张格式单拿起来,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眼。
在他眼里,这东西比口头承诺稳当多了。
有单位,有项目,有数量,有经手人,这就是轧钢厂给四大队兜底的凭证。
只要按这个规矩走,名头正大光明,账面清清楚楚。以后谁要是敢去公社嚼舌根,也休想随便往他们头上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最关键的是,社员们兜里总算能听见几声响儿了。
粮食能填肚子,可很多时候,没那几毛活钱,日子照样过得人喘不过气。
刘长贵把格式单叠好,揣进了贴胸口的兜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得旁边的刘大根一阵眼热。
他心里明白,支书这是准备干了。
刘大根人是不算多精明,可在大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是真想办事,谁是在场面上说两句,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刘长贵这人平时说话慢,做事爱留三分。可只要他把东西往上衣兜里一放,那就是心里拿定了主意。
刘大根激动得忍不住猛搓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家那点花生和鸡蛋能换多少钱了。
在这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几块钱的活钱,对庄稼户来说就是大事儿。
刘长贵站起身,脸上没了刚才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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