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事儿真得按手印。”
“咱队里有些人,今儿个瞅见有钱拿,笑嘻嘻说一万个愿意。”
“等明儿个现钱到手了,他又嫌公社统购价低了。”
“要是再过几天,听别人说城里肉贵、蛋贵,他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到时候往大队部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喊大队坑他,咱找谁说理去?”
刘长贵听完沉默了一下,那几户爱闹腾的,他比谁都清楚。
平时分个粪肥都能吵半天,谁家多一筐,谁家少一锹,都能嚷到公社去。
这回要是牵扯到现钱,那更得先把规矩立住。
刘长贵扭头看向林明远,虚心讨教:
“林同志,你是城里办大事的,你觉得让社员摁手印这招合适不?”
林明远想了想,嘴角扯了个老辣的笑意:
“合适是合适,不过话不能说得太硬。”
“大队办事,不能搞得跟审犯人一样。”
“你就说:大队是要对每家每户的血汗负责,谁出了东西,谁领了钱,大队必须替大家伙儿留个凭证保管好。”
“就说是怕大队会计以后忘了、记劈叉了,反倒让乡亲们吃亏,伤了咱们大伙儿的情分。”
“这话一倒个儿说,听在耳朵里,那味儿可就全变了。”
刘长贵听得猛地一拍大腿。
什么是会说话的人?这就是会说话的人!
同样是按手印,你要是说防着社员反悔闹事,人家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你要是打着“大队为你们兜底,怕你们吃亏”的旗号,那社员们摁起手印来,不仅痛快,还得感恩戴德夸支书心疼人!
刘长贵把这几句话彻底记在心里了,回去开会他就这么说。
刘大根更是听得直瞪眼,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在乡下跟人抢水吵架,常年靠的是大嗓门和粗胳膊。
可今天杵在这招待所里,他算是彻底开了天眼。
瞧瞧人家城里来的大干部!不红脸,不拍桌子,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把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本事,可比扛一百斤麻袋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