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伸手拿过账本,低头过了一遍眼。
前面几页写得还算清楚,但翻到后头两页,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有些连名字都没写全,只写了个老李家或者大刘家。
林明远指着账本,脸一沉:
“这里怎么光挂个总数,没分户记明细?”
郭会计吓了一跳,脸上一紧,搓着手干笑道:
“林同志,这是早上几户人家一起送来的,当时院里人太多,我就先记了个大数,想着等会儿得空了,再慢慢给他们拆分……”
林明远听完,把账本合拢,轻轻放回木桌上。
“不能这么记。东西进了大队的账,就得一笔一笔对应到人头上。”
“你现在图省事记一个总数,回头分钱的时候,少给谁五分,多给谁三毛,你能掰扯得清?”
“咱们厂里的财务制度严,拿回厂里的单据,是要经得起任何人查的。”
林明远目光冷肃地扫过郭会计:
“你们大队内部要是账目糊涂,社员心里头憋着火气,迟早要出大乱子。”
说罢,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长贵:
“刘支书,今天只要过秤,就必须当着出东西社员的面儿记。”
刘长贵那张黑红的脸也沉了下来。他是指望着这笔买卖给队里挣脸面的,要是让烂账坏了事,他这支书的威信往哪儿搁。
沙土地本来就产不出多少油水,好不容易搭上城里大工厂的关系,要是第一步就走偏了,往后谁还敢拉扯四大队。
“人要是没在跟前,东西先靠边放着,等人到了再上秤。”
刘长贵瞪着眼睛,扯开嗓门冲着郭会计训到:
“听见林同志的话没有?把这几页扯出来重新来,别在这儿丢咱们四大队的人。”
郭会计被训得脖子一缩,连连点头。
他平时给大伙儿算工分,习惯了这么稀里糊涂打马虎眼。
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差个半斤八两,大家伙儿扯皮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城里来的年轻后生,一眼就挑出了毛病,还不留半点情面。
“成,支书,我马上改,现在就重新分。”
郭会计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手忙脚乱地甩了甩下水,翻开新的一页白纸。
门帘外头,几个原本抻着脖子看热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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