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
韩流侧过头,看向她。
她平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棚,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黄玲。”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韩流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说谢谢,想说这些天在洪水里,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她。但话到嘴边,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说:“睡吧。”
黄玲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嗯。”她说。
她转过身,面向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被绷带固定的左臂。
“疼吗?”
“不疼。”
她点点头,收回手。
但韩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全是这些天新添的伤口。但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黄玲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一点距离,握着手。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黄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着了,侧着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韩流没有睡。
他就这样躺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的脸。
他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样子,想起她把糖塞进他兜里时低垂的眼睛,想起她刚才站在门口看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洪水卷走他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她。
被救上来那一刻,想的也是她。
现在她就在身边,手就在掌心。
韩流慢慢靠近了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着相拥而眠的身影。
夜归的人,终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