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还买不了一个燃气热水器。他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方盒子,又看了一眼黄玲的背影。她的手指在水流下慢慢地搓着,很仔细,像在手术台上洗手一样,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他走过去。不是走进去,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他能看见她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皮肤,白白的,细细的,有几根碎发贴在上面。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帮她把那几根碎发拨开,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黄玲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的脸在她肩膀后面,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的,沉稳的,但那沉稳底下……她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在南疆的山洞里,在卫生队门口的走廊里。
但今天,在这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在热水器嗡嗡的声响中,在那个一拳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的瞬间,她忽然不想压了。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她的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卫生间的马赛克上,一滴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