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的李善长,扫过眉头紧锁的徐达、常遇春,扫过神色忧虑的宋濂、杨宪,最终,目光精准落在文官列中排一处极力蜷缩的人影身上。
正是衍圣公孔希学。
此刻的他,死死匍匐在地,将身躯缩成最小的一团,双手紧紧贴合冰冷的金砖,额头压在手背之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恨不得让自己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避开这场滔天风波。
朱元璋目光锁定其人,嗓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骤然开口。
“衍圣公。你来给朕解释解释‘有教无类’这个词。”
一声点名,如同冰水浇头,孔希学全身骤然剧烈一颤,脊背瞬间僵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衣料。
他不敢起身,不敢出班,更不敢有半分忤逆之举。只能维持跪拜姿态,双膝一寸寸艰难地在金砖地面上蹭动,缓缓朝着丹陛之下挪动。官袍下摆摩擦地面,压出层层凌乱褶皱,每挪动一寸,他的心神便紧绷一分。
短短数步距离,他却挪得无比漫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四肢僵硬发麻,冷汗石头衣衫。待挪至丹陛正下方,他彻底匍匐在地,五体投地,将身段放至最低,颤抖着出声应答。
“先祖圣人云——有教无类。释义为:不分贵族平民、不分出身贵贱,所有人都拥有接受教育的权利。”
这句话出口,孔希学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无数道凌厉、冰冷、带着滔天恨意的目光,尽数死死钉在自己后背。
此刻大殿众人尽数跪地,人人俯首,可孔希学清楚,文官列里那些平日里与他吟经论道、交好往来的同僚,武将列里那些素来淡漠文事的勋贵将领,此刻无一不在死死盯着他。
他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也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可恨的“叛徒”。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启民智、教万民识字,绝非仅仅断了士族的些许私利、些许钱粮。
这是斩断千百年来文人世家、士族豪门垄断知识、掌控仕途、维系阶级特权的通天大道!是动了所有上层权贵祖宗十八代、乃至后世十八代的根基基业!
孔希学心底早已疯狂怒骂,万般无奈,满心惶恐。
他只是孔希学,只是世袭衍圣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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