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的包工头,在确认合同上的手印干没干。
描完,她低声骂了一句:“欠老子的钱还没还,跑得倒快。”
紧挨着下面一行。
“597号,爱跟人打赌,最后一句话:别忘了老子搬过砖。”
姜糯一巴掌拍在年轮边上的树皮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行了。都在这。”她仰起头,看着这圈密密麻麻的新字,语气里透出一股强硬的踏实感,“钱不空那边的烂账不管了,你们的名字,树替我记着呢。跑不掉。”
她不为他们哭。在杂役峰的规矩里,只要名字还在,就不算绝户。
给地里的作物挂个牌子,标好谁是谁,这就是种地人最大的认可。
目光往里层走。
就在新生年轮的最里面,挨着那层最古老的旧木质部。
那里原本就有一行被灰膜盖了几万年的字——“树,早上好啊”。
这是张九斗年轻时,用刚打好的锄头刻下的。
此刻,这行旧字旁边,树脂翻涌,木屑细微地掉落,树自己替他补刻了一行极其微小的新字。
“他以前种过番茄。”
刻到这里,字迹停顿了一下,仿佛树也在费力地回忆。
接着,下一句浮现:“忘了品种。”
最后三个字,刻得很慢,却极其清晰:“没关系。”
姜糯看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她没有伸手去摸张九斗的名字。
这棵树病了几万年,被这个叫张九斗的窃天者折磨、寄生、抽干了几万年。张九斗怕被忘记,怕得要死,用尽一切肮脏手段也要留痕。
可这棵树,不仅记着他,还替他补上了他自己都忘了的细节。
张九斗在无数次挣扎后依旧不肯听树说话,而树从来没闭上过眼睛。
姜糯忽然觉得一阵通透。
她站起身,顺手捞起开天锄的锄柄,用锄刃侧面轻轻敲了敲树干边缘。
“你记账比他强。”她对树说道,语气就像在给刚雇的账房交代活儿,“以后有新名字,你自己记。记深点,别让虫子再给啃了。”
姜糯敲完树干,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树心角落的泥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偏过头。
就在她之前埋下枯根灰烬和那些番茄籽的地方,刚才长出的一小丛蘑菇,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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