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巨大根瘤已经彻底停止了抹除名字的动作。所有的气根都像死蛇一样垂落在地。但那个同归于尽的倒计时,依然在根瘤深处轰鸣,且越来越快。蛀虫的腹囊开始疯狂膨胀,髓丝被扯得笔直。
它不刮名字了,但它要炸了。
姜糯没有立刻动手去砍那根髓丝。
她知道髓丝怕什么。开天锄传来的共鸣,和她身为园丁的本能,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这种几万年不见天日的腐坏锁链,只有一种东西能烧断。
姜糯一把将开天锄扛回肩膀上,转身就走。
“我没带火。”她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脚步在灰土上踩得极重,“等我取个火回来。”
她大步穿过通道,身后是正在加速腐烂、浆液横流的癌巢。巨大的压力在后面推着她的背,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通讯器那头,钱不空正因为那些繁杂的商盟旧约代码而焦头烂额。听到姜糯要往回走,他赶紧开口想确认下一步计划:“姜糯,那合同……”
姜糯打断了他。
“旧锄刃是锁,年轮墙是账本。”姜糯一边走,一边极其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张九斗那个名字的签名,他的字,丑吗?”
钱不空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大本营的账房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传来极快速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那是钱不空在翻阅刚刚破译出来的商盟合同复本。
片刻后,翻书声停了。
“……”钱不空看着手里的发黄纸页,声音沉了下去,“他在赎买人签名区……只画了一个‘十’字。就是个交叉。”
一个连大名都不会写的、或者吓得连大名都写不出来的老农,在绝望中画下的押。
姜糯在那头,不知为何,极轻地笑了一下。
通道前方的光线越来越暗,但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那就妥了。”
姜糯按着腰间的通讯器,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画了押,我替他签。”
通讯挂断。
账房里,钱不空低头看着那页合同。纸张的角落已经泛黄发皱,几乎快要碎成渣。
但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没淡。几万年了,这笔账,终于有人来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