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从木框上拔出来,一把掼回刀鞘。
“算你命大。”
张大魁阴恻恻地扫了陈启元一眼,朝旁边招手:
“走!换一家!这城里活人多的是,老子就不信条条道上都有狗挡路!”
几个大头兵骂骂咧咧地出了院子,脚步声走远。
陈启元脱了力,贴着门框滑坐在地,两条腿不住地打着摆子。
但他清楚,这一家保住了,别处保不住。
从南门到东市,妇孺的惨叫早把火炮的余音盖了过去。
他抓起摔裂的梁冠往头上一扣,蹭掉嘴角的血,顾不上安抚身后的妇人,捡起那本巡查簿,跌跌撞撞往卫署衙门跑。
盖州卫署,中军大堂。
酒气混着皮肉烧焦的味儿在堂内乱窜。
堂中央几口大铁箱子敞着盖,里头白花花的银锭、翡翠镯子、金镏子堆成了尖。
吴国贵大马金刀地踞在帅椅上,满身山文甲没卸,正抓着一大块熟牛肉往下撕扯,面前摆着一海碗烧酒。
阶下几个游击、千总满面红光,正忙不迭地分派着刚抢来的油水,笑声震天。
“报——”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堂内的欢快。
一个披着明光铠、腰悬信符的中年文官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面容方正,三绺短须,眼窝里烧着两团火。
督政指挥使,韩临。
他身后跟着脸肿了半边、官服扯破的陈启元,还有几个督政吏目。
大堂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千总收了笑,冷眼打量着这几个文官,满脸的不屑。
吴国贵也不看门口,嚼烂了嘴里的牛肉,端起海碗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水。
“韩督政指挥,仗刚打完,不去清点军册,核实军功,跑我这中军大堂来,有什么指教啊?”
吴国贵嗓门洪亮,对着这个朝廷派给他的督政指挥使,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
韩临往前跨出三步,将一卷沾了血的册子重重摔在公案上。
“吴参将!本官只问一句,‘破城不封刀’,可是你下的军令?”
吴国贵把手里的牛骨头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浮出讥诮:
“是老子下的令。怎么,韩大人有指教?”
“大错特错!”
韩临毫不退让,嗓音如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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