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一个时辰后,坑地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灭了。不是被人吹灭的,是像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油,火苗自己矮下去、缩成一条线、然后消失。灭灯的顺序也有规律,从最外围开始往里收,像是一种散场的信号。
阿文估摸着快到收摊的时候了,正准备叫九叔往回走,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响——闷闷的,像什么重物倒在地上。他转头看过去,在左侧约十步远的一个摊子前,一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衫,面朝下扑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边蹲着一个摊主,是个戴毡帽的老头,手里拿着张白纸。老头低头看了倒地的人一眼,不慌不忙地把白纸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把那人翻过来,从他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掂了掂,揣进自己袖口。做完这些,老头站起来,把自己的摊子一卷,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的人看了一眼,反应各异。有的只是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像是从倒地的躯体上滑过去,落在更远处的摊子上,仿佛那只是一块被风吹落的破布,不值得浪费眼神;有的压根没转头,继续蹲在自己的买卖前,手指捏着银钱或符纸,嘴里低声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没有人大声喊,没有人围上去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因此停顿半分。在这片坑地里,人倒下去和站起来,似乎遵循着另一套与阳间无关的法则,像是这种事在鬼市上太常见了,常见到不值得多看一眼,也不值得发出一声叹息。
阿文快步走过去,靴底碾过松软的浮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蹲到那个倒地的人身边,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那人的脸朝上,仰面朝天,半张着嘴,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直愣愣地盯着夜空,却映不出一颗星子。嘴角有一丝白沫,已经干涸在下巴上,结成一小片灰白的痂。呼吸还有,但很浅,很浅,像一根快熄灭的灯芯,在风里颤巍巍地亮着,随时会彻底暗下去。他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细麻绳,和之前在别的摊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绳子已经松了——系扣处有一个小圆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什么尖锐的工具精准地挑开的,又像是被某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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