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着她…不能让她死了,还落得个无家可归,孤苦伶仃!”
这要求,合情合理,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刘爱民本就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中,此刻更是无地自容,只剩下麻木的点头。
王婶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哭嚎,此刻也只剩下认命般的颓丧,她不敢再有任何反对,生怕那“冤魂索命”的恐惧成真。
在娘家人寸步不让的监督下,在村民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刘爱民请人在刘家祖坟边缘,靠近一条小土路的地方,给张美霞和牛牛立了一座衣冠冢。
没有棺椁,没有尸骨,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刘家人表示,家里田地不多,还要种粮食呢,只能让出这块种不出庄稼的边角埋他俩。
坟里埋下的,只有那天在河边找到的、沾满污泥的旧布鞋,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还有美霞留在凤娇嫂子家的一件旧褂子。
另外,刘爱民颤抖着双手,将牛牛出生时用过的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虎头帽,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新坟垒起,黄土还很湿润。一块粗糙的青石墓碑立了起来,上面刻着冰冷的字迹:
“先妣刘母张氏美霞之墓”
“殇子刘牛牛之墓”
“女刘小娟立”
“夫刘爱民立”
立碑那天,寒风凛冽。张家人看着那座孤零零的新坟,看着墓碑上女儿和外孙的名字,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再次爆发,哭声凄厉,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张母扑倒在坟前,双手抠着冰冷的泥土,哭喊着女儿的名字,仿佛要将她从那黑暗的地底唤回。
刘爱民也跪在坟前,头深深埋在冰冷的土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王婶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复杂难言的悔意,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或许是请求儿媳妇原谅她吧!
凤娇和美娇也来了,她默默地在坟前放了一碗清水,一碗刚煮出来的大米饭,两个水煮鸡蛋,还有刚煮出锅的红烧肉。
她看着那冰冷的墓碑,想起美霞抱着孩子向她借钱时那卑微又绝望的神情,想起她最后失魂落魄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滚落。
那二十块钱,终究没能换来生路,只换来了一座埋葬着衣物和无限悲凉的黄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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