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上海下了第一场雨。
杜飞从报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巡捕房、市政厅、还有何家。
巡捕房那边说案子政治处管，市政厅那边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何家那边门房压根没让他进。
从如萍被带走，他在报馆里写了七十篇稿子。
主编看了第一遍说“再核实一下”，看了第二遍说“角度换一下”，看了第三遍说“先放着吧”。
他懂，他知道主编的意思。
现在陆家被洗劫，一团乱麻，他在上海没认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
没有后台的人写的稿子，在版面上放不住。
如萍被关进去已经五天了。
里面那么冷。
杜飞每天跑，每天写，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坐在桌前发呆。
他手里没有权势，没有钱，没有关系。
他认识的人里，能帮上忙的只有陈家何家，可陈明昊忙得脚不沾地，何书桓最近失踪了一样，听报社的人说请假了，他去找了好几个地方，都说不在。
今天他又去找了一趟何家。
门房说少爷不在，去报社了。
他赶到报社，报社的人说何书桓早就请假了，最近应该不会来上班了。
他又去了何书桓常去的几个地方——咖啡馆、图书馆、外滩——都没有人。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何书桓靠在他的门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乱着，下巴上全是青茬，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箱子不大，但很沉，压得他的肩膀往一边歪。
“书桓？”
何书桓抬起头看着他。
“杜飞。”
“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三天了。”
“我知道。”何书桓说，“我来跟你道别的。”
杜飞愣了一下。
“道别？”
“我要提前走了。”何书桓说，“去华北。做战地记者。年前我们一起申请的，我先过去了……”
杜飞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侧过身，把门推开。
“书桓，进来再说。”
两个人进了屋。
杜飞把灯点上，给何书桓倒了一杯水。
何书桓接过杯子，没喝，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书桓，你这么急吗？”杜飞问。
“嗯。我们三个一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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