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汤,放下之后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怎么睡。”
钟国胜说“睡了”,赵建英没有拆穿他,把缸子放回床头柜上,侧过身面朝墙壁,没一会儿呼吸就慢了下来。
钟国胜坐在凳子上,把报纸摊开放在膝盖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有汗,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把报纸翻了一面。
下午护士来查过一次房,量了体温,问了问情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走了。
赵建英醒过来的时候钟国胜正站在窗边看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赵建英看着钟国胜的背影,说了一句:“你坐下歇会儿。”
钟国胜转过身来,在凳子上重新坐下来,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缸子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的水已经凉了,端着缸子去水房倒掉,又打了一杯热水回来。
傍晚甄大娘又来了,这回拎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三个饭盒。
进门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盒是鸡汤,一盒是面条,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赵建英撑着床沿坐起来,甄大娘把筷子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低头吃了一口。
钟国胜站在旁边,甄大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吃,另一个饭盒是你的。”
钟国胜说“我等会儿”,甄大娘没理他,把另一个饭盒塞到他手里。
那天晚上甄大娘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一团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照进病房。
钟国胜坐在凳子上,赵建英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钟国胜把饭盒收好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走回来在凳子上坐下。
赵建英在黑暗中伸出手来,搭在床沿上。
钟国胜看见了,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把赵建英的手握住了。
赵建英的手比平时热一些,掌心微微潮潮的,手指搭在他的指缝间没有用力。
钟国胜没有说话,就那样握着,听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
钟国胜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个时刻什么时候会来,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握着赵建英的手,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