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油印的通知单,上面的字被折痕切成了几段,但看得清——
“白杨公社冬季农机维修培训班招收学员,培训周期三个月,结业后分配至各大队农机站工作。要求: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高小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政治成分清白。”
顾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农机维修。
培训班。
三个月。
结业后分配工作。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不用再搬砖。不用再走十一里山路。不用再靠五角钱一天的临时工活养家。
这意味着——技术。正式工。公家的饭碗。
程铁柱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变化。
“我跟公社的赵主任提过你了。”程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程家湾有一个名额。我推荐的你。”
顾砚秋的喉结滚了一下。
“……铁柱叔,我……”
“你什么?”
“念念怎么办?”
四个字脱口而出。
不是“我能不能行”,不是“成分有没有问题”——
是“念念怎么办”。
程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王大娘说了,孩子白天放她那儿,晚上你不放心,就让她跟大娘睡。”程铁柱的声音沉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三个月而已。孩子饿不着。我盯着。”
顾砚秋站在那里。
北风吹过打谷场,稻草垛上的碎草被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但程铁柱看见了——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二十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站在打谷场的寒风里,眼眶红了。
“你回去想想。”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天报名截止。”
——
那天晚上,顾砚秋把这件事告诉了念念。
念念坐在炕上,抱着膝盖,听完了。
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火光里亮亮的。
“爸爸。”
“嗯。”
“你去。”
顾砚秋看着她。
“三个月——你一个人……”
“我跟王奶奶。”念念的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捣蛋。我听话。我会自己烧火煮红薯。我还会喂鸡。”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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