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轼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抚上苏过的头顶,语气放缓:“傻孩子,先起身答话。”
待苏过勉强起身,他缓缓开口:“为父知晓你一片孝心,亦深知你胸中藏有才略。
静下心来回想,为父这一生,表面旷达不羁,实则一生浮沉,拖累你叔父,又牵累你们兄弟数人跟着颠沛流离,午夜思及,心中常有愧疚。
如今机缘巧合,能与高俅相交,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苏过听懂父亲言下之意,连忙躬身回话:“过儿无心仕途,只求守在父亲身侧,朝夕相伴,安稳度日便足矣。”
苏轼闻言淡淡一笑,此番却未曾厉声斥责,缓缓道出一串震烁大宋的姓名:
“司马光、范仲淹、包拯、韩琦、富弼、文彦博、欧阳修,王安石、章惇、蔡卞、曾布。”
苏过心头微怔,不解父亲为何忽然提起一众当世名臣。
“还有咱们苏家。”苏轼目光悠远,仿佛穿透重重岁月,回望往昔光景,
“我们这一辈人,当真生在了一个难得的时代。
这些人之中,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何人具备治国安民的才干?
纵然彼此政见相悖,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可人人心怀社稷,胸中自有乾坤格局。”
“每每回想青年岁月,我总觉得,自己赶上了华夏百年难遇的盛世。
那时在位的仁宗官家,称得上仁义二字。
曾有老秀才屡试不第,郁郁难平,提笔作下愤懑诗句,近乎忤逆。
消息传入宫中,仁宗只是淡然一笑,言道不过穷书生宣泄心中郁气,反倒授了一个微职安置。”
“再说当年的我,一腔少年热血,殿试之上直言进谏,直指仁宗耽于声色、疏于理政。
这般狂悖言语,官家非但不降罪,反倒提拔任用。”
苏轼低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唏嘘,“如今回头再看,彼时的我,哪里通晓治国万事。
可我尚且不算出格,包拯包希仁,当庭直谏,唾沫星子直溅龙颜,骂皇帝倒成了他的本职工作了。
纵观古今,难得遇见这般容人的天子。”
苏过应声感慨:“确实如此。
仁宗驾崩那日,汴京全城自发休市,百姓沿街痛哭,街巷哀声绵延数日,家家户户焚烧纸钱,烟尘弥漫整座京城,几乎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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