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外的黑暗开始翻涌。
沉默的漆黑开始逐渐退散。包裹着游轮外层的黑暗一整块地从甲板向着底仓方向沉落,速度不快,像一块黑色的冰岩从船壳上蜕下来。
黑暗碰到海面的时候没溅起水花,悄无声息地独自融化。海面被黑暗渗入的部分翻起一阵深蓝色的磷光,磷光沿着船体一圈一圈散开。
甲板上有渔民正在往外搬东西。
一个中年强壮女人抱着两卷旧棉被从舱门出来,她刚把棉被放在船舷边准备装船,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一座黑塔从海面上升起来,当她看清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棉被上收紧了,指节隔着粗棉布压出凹印。
黑塔从冰层裂缝中慢慢上浮。塔身是旧世界的合金铸造,表面被海水磨得发亮,上面长满了各种贝壳。
塔顶向上移动时带起一圈薄薄的碎冰和海水,水珠沿着塔身往下淌到一半就被冷风吹干了。
塔顶亮了一下,一盏灯自己亮了,冷白色的光点,忽闪旋转着像是在指引方向。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搬棉被的女人忘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从舱门里往外拖铁箱的少年站在舱门口,半边身子探在外面,脸上震惊的表情仿佛是在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物。
碎石滩上的人比甲板上更多,人们看见海面上升起的黑塔之后有些恐慌,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曾经在游轮上偷拿了太多东西,终于迎来了审判。
老图尔跪在了碎石滩上。
这个在蛤蜊沟过了七十多年的老人跪在碎石上的时候没发出声响,膝盖碰到地面的动作很轻,像重复了一辈子的动作。
他跪的方向正对黑塔,黑塔在北方,在海面与冰原之间。他的手指在碎石地上微微张开,手背上那些被海盐腌出来的褐斑随着手指分开的频率轻微跳动。
他身后有人开始把手里的麻绳往地上放,放完之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站直看着黑塔。也有人在低头擦眼睛。
公孙锡从舷梯上下来。
船上的黑暗全散了,游轮从头到尾第一次在月光里亮出了完整的轮廓,白色上层建筑,锈迹斑驳的船壳,船尾陈旧但完好的螺旋桨叶片。
海姆站在碎石滩边缘,手里还握着船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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