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婶婶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路明非面前,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路明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沙发对面那台老式电视机还开着,蓝屏的待机画面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极淡的荧光。
这间屋子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只是他忽然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家。
叔叔婶婶同时看见了他眼神中的情绪,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爸对我妈好像没感情了。”
“这个畜生!”
路谷城猛地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婶婶把水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水花溅出来洒在玻璃桌面上。
“你妈知道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我妈没察觉到。她还觉得我爸只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她在我爸面前哭的时候,我爸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手帕,她以为那是心疼。她不知道我爸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路明非端着水杯看着杯底那片极淡的水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乔薇尼在视频那头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路麟城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递手帕。
他当时以为那是夫妻之间最普通的相处模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恐怕只是把这当日常任务刷吧。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副嘴脸!他从小就是这样!”
路谷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水杯被震得晃了好几晃,水花溅出来洒在玻璃桌面上。
他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旧挂历,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时候家里就数他最聪明,爸妈也最偏心他。供他读书,供他出国,供他在外面搞那些没人听得懂的研究。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连过年都不回来,咱妈走的时候他连个电话都没打。我那时候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大概是忙,大概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拖住了。现在看来,他不是忙,他就是这种人。对亲妈都这样,对老婆孩子能好到哪去。”
路谷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用力擦了一把眼角,然后重新架回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