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我今年七十三了。从记事起就住在这西县城里,祖坟在城东三里坡,地里的枣树是我爷爷那辈栽的。
您叫俺们走,可蜀中那地方——是俺们这把老骨头待得的么?”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龄的乡民,没开口,可眼底那层潮湿的亮光与绷紧的下颌,已替他们把话说尽了。
诸葛亮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面前的老人,又抬目扫过远处那些目光闪烁的百姓。风掀动他的袍角,良久,他才开口:
“老人家,司马懿十五万大军离此已不足三十里。你若不愿随我走,就留在西县吧。”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枚石子投入众人耳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你若想留下,我不强求。”
老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攥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垂了下去。
诸葛亮越过他,继续朝城楼走去。白羽扇在身侧轻晃,扇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像一叶孤舟缓慢划过这片焦灼的城土。
身后的人群沉默地退向两侧,所有的目光都追着那道素色的背影,看他一步一步踏上城楼的石阶。
石阶上积着薄薄的尘,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随即被风吹散。
西城楼并不高,夯土墙体已被多年的日晒雨淋蚀得斑驳,城垛的豁口里长出几株枯瘦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地摇。
诸葛亮登上顶层时,日头正悬在当顶,青灰色的瓦面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焦干的土腥味。
他立于城楼正中央,缓缓环顾四周。城门敞开着,门洞空阔幽深,连个持戟的士卒都没有。
城外官道笔直地通向天际,路面被日光晒得泛白,像一条被拉长的旧帛,毫无遮拦地铺展在天地之间。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先是闷闷的,像远方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渐渐地,那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沉,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诸葛亮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热风拂过他的面庞,吹得鬓边一缕白发轻轻扬起,又落下。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脉清泉注入滚烫的沙地,“挑二十名军士,卸去甲胄,换布衣,执扫帚,到城门口去洒水扫地。城门——不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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