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那笑声传遍了整座院子,在深沉的夜色中回荡着,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府中上下都被惊醒了,婆子们披着衣裳跑出来看,小厮们提着灯笼在廊下乱窜,几个胆大的家丁抄着棍棒朝贾政的卧房冲去。
王夫人被周瑞家的扶着赶到了。
她冲进房门时,一眼便看见了床上那具被刺得面目全非的尸首,看见了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洇开的血泊,看见了那个坐在血泊中间、浑身鲜红的年轻女子,正仰着头,发出一声声不像人声的狂笑。
王夫人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瑞家的连忙扶住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一阵忙乱。
家丁们一拥而上,将惜春死死按在地上。有人壮着胆子去探了探贾政的鼻息,手刚碰到那张冰凉的脸便猛地缩了回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老爷……老爷去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婆子们哭天抢地,小厮们四处乱跑,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报官,还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廊下发愣。
刚被掐醒的王夫人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被按在地上的惜春听到贾政死了,她也不挣扎了,只是仰着脸,望着帐子顶那盏还在微微摇晃的油灯,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又轻又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终于把什么都放下了的释然。
“好啊……好啊……”她低低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念给天听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地往西斜,将最后一缕冷白的光从窗纸里收了回去。院子里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而在那间卧房里,在那个已经没了生息的男人身边,惜春被人按在地上,脸上兀自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只是这醒来之后要面对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
正是:
假仁假义贾存周,血染罗衾恨始休。
莫道禅心无挂碍,从来冤孽有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