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从没有人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他。
他站在那里,在这间挤满了人的舞厅里,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不是那种痛苦的茫然。是那种——一个人发现他的某个方向一直是错的之后的,安静的茫然。
一支曲子终了。舞池里的人停下来,有人鼓掌,有人笑着松开舞伴的手。玛丽把空杯子放下,杯底碰在托盘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们站在舞池边,周围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位太太正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眼睛往这边瞟了好几次。两位小姐的扇子挡着半张脸,扇子底下传出压着的笑声。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假装在聊天,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每个人都在看别人,又都在被别人看。
达西忽然开口:“我想起我父亲。”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怕被自己听见。他顿了顿。“他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威克姆。我一直把这句话当作——当作我必须做到的承诺。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不管他骗了我多少次,我总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因为那是父亲的遗愿。”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是纵容他一次次犯错,还是让他在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承担后果。我好像——一直在做前一种。”
玛丽没有回答。她知道他不需要回答。有些话不是说出来求一个回应的,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出口。
“达西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们站在这儿太久了。再站下去,那些目光真要在我背上烧出个洞来了。”
达西回过神来,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些视线像苍蝇一样散开了——太快了,快得有点做贼心虚。
“你说得对。”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是真正的、被逗乐了的笑,很浅,一闪就过去了。他想起上次在罗辛斯的花园里,她说“你不能一边拆散我姐姐的姻缘一边向我求婚”。那时候他没有笑。那时候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可现在,隔了一个多月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她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他正要说什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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