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几乎听不见。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她不是不知道夏洛特的处境,她只是——她只是从来没有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她知道夏洛特没有嫁妆,知道夏洛特家里人口多,知道夏洛特年纪不小了,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想过。或者说,她从来没敢这样想过。因为一旦这样想了,她就没法再用“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句话来质问夏洛特了。
风停了。树枝不再摇晃,安静地杵在灰白的天空下。
过了好一会儿,伊丽莎白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涩。“这样的婚姻……实在是太现实了。”
玛丽没有说话。她知道伊丽莎白在想什么。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读着同样的小说,唱着同样的歌谣,被同样的母亲念叨着同样的话——你要嫁一个好男人,他要爱你,你也要爱他,然后你们一起过好日子。书上都是这么写的,歌里都是这么唱的。但夏洛特的选择把这一切都掀开了,露出底下那一层冷硬的、不体面的、没有人写进小说里的真相。
“可现实就是这样。”玛丽说。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不带愤怒,不带宽慰,不带任何想要改变谁的企图。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有些陌生。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陌生,是那种——当你发现一个人比你更早看清了某些东西时,你会忍不住想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没有问出口。
玛丽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棵老橡树下,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同一片灰黄的田野,望着那条通往卢卡斯家的小路。那条路弯弯曲曲地穿过收割后的麦田,消失在树篱的拐角。她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先开口。
又起风了。树枝沙沙响着,几片枯叶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伊丽莎白肩上。她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