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夫人还在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填满整间客厅,不让任何别的声响插进来。她说到弹琴这件事的时候,转向伊丽莎白,说你们姐妹几个应该都学,韦布家的姐妹就个个都会,她们父亲的收入还不及你们父亲的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不是那种故意要羞辱人的理所当然,而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反驳过,所以她把所有的判断都当成了事实。
玛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凯瑟琳夫人的声音从她左耳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从右耳出去。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你们应该都学会”“韦布家的姐妹就个个都会”“她们父亲的收入还不及你父亲的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杯碰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响太小了,除了她自己,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这位夫人,她想,真是什么都要管一管。别人家几个姐妹学不学弹琴,她管。别人家父亲讨不讨厌伦敦,她管。别人家女儿以后会不会在别人家里闹笑话,她也要管。她的管理范围从罗辛斯庄园的花圃一直延伸到别人家客厅里的钢琴凳,中间经过教区里每一户佃农的篱笆和每一只跑错院子的母鸡,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逃过她的法眼。她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上,像是坐在一个无形的王座上,手里的茶杯就是权杖。
玛丽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句话。大概是“夫人说得是,可惜我们家没有伯爵的女儿指点,自然差了些”之类的。她甚至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试了试语气——不能太硬,太硬了就落了下乘;也不能太软,太软了就白说了。要刚好卡在那个让人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的分界线上。这个分寸她拿手。她在朗博恩的客厅里练过无数次,对着柯林斯表兄,对着卢卡斯太太,对着每一个用“我是为你好”开头的人。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精致的点心——奶油松饼、杏仁蛋糕、切成薄片的黄油面包。她看了一眼这间客厅,金碧辉煌的,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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