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那扇窗户正对着大路,偶尔有马车经过,他就要放下书,探着脑袋看上半天。回来之后又要把马车的颜色、马匹的数量、以及他推断出的乘客身份和目的地,逐一向夏洛特汇报一遍。夏洛特每次都说“那一定是某某家的马车”,或者“你说得对,那肯定是往某地去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从不敷衍。这是她婚姻里最轻的代价,她付得起。
女士们的起坐间在房子的背面。伊丽莎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花园,安静极了。偶尔有鸟飞过,偶尔风吹动树叶,偶尔夏洛特翻一页书,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起初有些纳闷。这房子明明有一间更大的餐厅,位置更好,光线也更充足,夏洛特怎么不把它用作起居室?她忍了几天,终于开口问了。
夏洛特正在绣花。她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伊丽莎白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尴尬,不是遮掩,是一种了然。就像一个人早就算好了账,只是不想把数字拿给你看。“那间屋子,留给柯林斯先生用更合适。”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绣花,针尖穿过布面,拉出一段丝线,动作流畅得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是她刺绣图案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不是夏洛特解释了——夏洛特没有再解释。是她自己想明白的。假如女士们待在一间同等舒适的起居室里,柯林斯先生待在自己房里的时间就会少很多。
他会在那间光线充足的屋子里指点这个,议论那个,问她这件家具是什么时候买的,告诉她那个摆设可以换个位置更好看。他会把那间屋子也变成他的领地。夏洛特把这间背阴的屋子留给她们,不是因为喜欢安静,是因为需要安静。
伊丽莎白看着夏洛特低头绣花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朋友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辛苦得多。
不是那种让人掉眼泪的辛苦——是那种每天早起,在丈夫喝完茶之前替他想好一个去花园的理由,然后在安静的起居室里坐一整个上午,享受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沉默。
这种辛苦没有戏剧性,没有高潮,没有可以写成信寄回娘家的感人段落。它就是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