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箱子。“小说最多,诗歌其次,游记和散文少一些。”他的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英格兰的最多,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也不少。欧陆的来得晚,可数量也可观。美国的只有几十封,大概是因为消息传过去花了太久。”
玛丽听着,没有说话。
“总共——”他顿了顿,“大概有将近两千份。”
玛丽转过头,看着他。两千份。她想过会有人投稿,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两千份。那些人,那些在工厂里、在厨房里、在码头边、在牧师的住宅里、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和村庄里一笔一画写字的人——他们都听见了。都看见了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都伸出手来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上沾着一点泥,是刚才从巷子里走过来的时候溅上的。她盯着那点泥,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想必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埃杰顿先生看着她。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班纳特小姐,麻烦不麻烦,得看这里面有没有好作品。”
玛丽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
现在这两千个人,和她当年一样。把那些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的字,一笔一画写下来,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出去。寄给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寄给一扇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开的门。
她转回头,看着埃杰顿先生。阳光从高处的窗户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把她那条浅灰色的裙子照得发亮。她的眼睛在光里亮亮的,像两盏灯。
“肯定会有的。”她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稳。“数学告诉我,都是概率问题。两千份,总会有好的。不是一定,是肯定。”
埃杰顿先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一个人绷了很久、忽然发现绷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松下来的笑。
“那我们就找。”他说,“一封一封地找。把那些好的,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