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他抽出一本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翻了前面几页。那些关于自由、平等、天赋人权的句子,他在私塾里从来没有听先生讲过。
他又抽出另一本,是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三权分立,权力制衡——这些词像一颗一颗钉子,钉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把书合上,又翻开另一本。整个下午他都坐在图书馆靠窗的那把木椅上,窗外凤凰木的火红映在玻璃上,像一层极淡的、正燃烧的霞光。
他合上书本,心脏砰砰作响,久久不能平静。
欧洲的君主立宪、共和制度、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启蒙思想——这些曾经只在报纸角落的只言片语里偶然瞥见过的词,如今像一座一座岛屿,从海面下慢慢浮出来,连成了一整片大陆。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救国救民的道路。窗外,那几个在操场上踢球的少年正在追逐一颗用碎布缝成的球。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社会契约论》,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建校之初那位英国女人把最好的平地留出来,在图纸上画了两个圈,旁边写着“中学部预留地,大学部预留地”。
她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从广东乡下来的年轻人会坐在这把木椅上,被那些书页上的字句击中胸口,把自己这辈子剩下的路,从此刻重新规划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