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压得很低，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
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水痕，从鼻翼滑到嘴角边，他没擦。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搬砖搬到一半，偷偷拿袖子抹了把脸，被班长在后脑勺拍了一下：“干活！”
新兵吸了吸鼻子，把砖头往肩上一扛，脚步更快了。
锤子声、锯子声、号子声，在石桥沟村西头响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爬到正头顶，又往西边滑下去。
老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听了一整天。
翠儿给战士们烧了三大锅开水，来回跑了十几趟。
连长不让她忙活，她不听，非要烧。
傍晚时分，新房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椽子搭好，瓦片码了一半。
连长抬头看了看天色，招呼战士们收工，明天接着干。
临走时他站在院门口，冲老人敬了个军礼。
老人看不见，可翠儿看见了。
“大娘，开明是我们全团的英雄。他的家——就是我们的家。”
车队发动，引擎声渐远。
老人在板凳上坐了很久，直到星星出来了，翠儿扶她回屋。
进门前老人忽然停住脚步，偏头朝东望了一眼。
那是半岛的方向。
她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边还有仗在打。
还有很多人家的开明，端着枪，站在阵地上。
……
半岛。
前线指挥所。
同一天夜里，冯振邦正趴在沙盘前推演下一阶段攻势。
桌上的马灯火苗跳了两下，通讯员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纸。
“司令员，龙都加急！”
冯振邦接过来。
电报很短。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
椅子被顶得往后滑了半尺。
“给我接通所有频道！每一个连！每一个排！每一个人！”
“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