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佝偻的腰一下子直了,像抽了风似的在院里又跳又扭。声音又粗又哑,像死了爹娘在嚎丧。
“扑通”,他跪在泥水里:“牛家的祖宗啊!你们没白死啊!保佑我这个独苗了!我牛喜子马上就有钱了!有钱就娶媳妇!生了孙子给牛家续香火!啊啊——啊啊——”
他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声音惊得鸡飞狗跳,羊圈里的羊也咩咩乱叫。
我趴在坑边,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刘伟也吓傻了,一动不动盯着牛老头。
牛老头像着了魔,喊了声“祖宗保佑”,“扑通”跳进大坑。他身手敏捷,一哈腰手脚并用,朝那黑黢黢的洞口爬去!他又急又疯,好像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洞房花烛夜。
“大爷!别下去!里面氧气不够!”我冲他喊。可我的声音,被他癫狂的笑声淹没了。
“等等我!”刘伟也要往下冲,我死命拽住他的后脖领子。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晴空劈下一个炸雷,一道闪电划过,擦擦那棵大柳树一节树枝被劈了下来…正好掉在我和刘伟旁边。
我心里想,这回我和刘伟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瓢泼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院里的积水顺着青砖往坑里流,发出“哗哗”的声响。被雨水泡透的泥土,终于松动、断裂!
刘伟伸手把我拽起来。我强撑着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塌了!快跑!”我尖叫着,和刘伟往远处滚。
雨声、塌方声混在一起。黄土、碎石、断树根像决堤的洪水灌进大坑。羊圈里的羊全跑了出来,在院子里乱撞,鸡也咕咕乱飞……
没过几分钟,那个坑就被填严实了。
雨后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我和刘伟瘫在泥水里喘着气。
突然,泥土动了一下——
一只干瘦的脚丫从土里伸出来,抽搐了两下,然后绷得笔直,再也不动了。
风一吹,头顶那棵大柳树沙沙作响,象红衣女人在耳边低语。“这是孽啊……”
我心里那点发财梦,一下被这眼前的黄土填平了。
“拉姐,咋办啊?”刘伟颤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