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靠在红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刚才在客厅里坐了不到一刻钟,他说的全部加起来没几句,但眼睛一刻也没闲着。许大茂进门时中山装的领口是新的,折痕还在,说明这件衣裳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坐下来之后膝盖并得太紧,脊背挺得太直,不像是习惯。回答每个问题时眼神都先往左边偏一下,再转回来,那句话口不对心。
说不上来哪一点特别不对,但整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不对。这孩子眼神底下有东西,嘴上抹了蜜,眼睛没笑。他妈在他面前夸他老实本分,他就在那低头作腼腆状。
但这些都是直觉,没凭没据的话他不说。
“这桩婚事,不急。”娄振华把茶杯搁在红木条案上,“再看看。”
“再看看是什么意思?”娄太太把茶盏放下。
“就是先不定。”娄振华站起来踱到窗前,背对着客厅。窗外那棵石榴树是好几年前刚搬来时亲手栽的,花开得正盛,红艳艳地缀在枝头。但树底下落了好几朵,被风吹到了墙角,花瓣边缘已经发黄打卷。
娄振华看着那几朵落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五三年公私合营那会儿,厂里的机器被贴上封条,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头发白了半边。能撑到今天,靠的是小心翼翼。
“现在的世道,资本家这顶帽子,不好戴。”他转过身来,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晓娥的婚事,往低了找,找个工人阶级,成分上好靠一靠。许大茂在轧钢厂,拿的是工会工资,档案上写的是工人。这一点是合适的。”
“那你还犹豫什么?”娄太太往前倾了倾身子。
“工人阶级是工人阶级,许大茂是许大茂。”娄振华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又搁下,“工人阶级多了去了,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当女婿。这孩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再看看吧,不差这一时。”
娄晓娥嚼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往碟子里一扔。“爹说得对。那人眼睛不老实,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再说我也不着急嫁人。”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苹果渣,“我回屋看书了。”
娄晓娥走后,娄太太叹了口气。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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