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钩,辫子重新挂上去了。
旁边驶过一辆造型方正的老式巴士,车身像个火柴盒,窗户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塑料布。
一辆胶轮马车正拉着满满一车蔬菜从路中间穿过去,赶车的老汉戴着一顶竹编斗笠,手里拿着根细竹竿,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懂的粤语,骡子的蹄子在柏油路上踏出清脆的嗒嗒声。
骑楼下的白铁铺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个赤膊的师傅正拿锤子敲着一块白铁皮,火花在昏暗的铺子里一闪一闪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湿润的暖风,街道上飘来的炊烟,还有骑楼底下生草药店里飘出来的草药味。
陈志明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是一辆老式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招呼三人上车。
沈科长坐进副驾驶,老周和林远坐后排。
轿车沿着珠江边往前开,陈志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同志第一次来广州?”
“第一次。”
“那可得好好看看。广州这地方跟北平不一样,北平是皇城根底下,大气,但规矩也多。广州这边是商埠,以前就是做买卖的地方。广州人讲究吃,讲究喝,日子过得精细。你看这边——”他指了指窗外江边上几棵歪脖子树,“那叫榕树,树须子垂下来能再长成一棵树。珠江边上一排都是这玩意儿。北平没有吧?”
“北平路边多种槐树和杨树。槐花开的时候满胡同都是香味,到了秋天杨树叶子哗啦啦地掉。”
“各有各的好。”
陈志明按了一下喇叭,绕过前面一辆慢悠悠的人力三轮车,“你们这届广交会是秋交会,广州的秋天比北平舒服,就是潮。北方人刚来不习惯,衣服晾两天都不干。招待所房间里配了除湿的石灰包,你们晚上睡觉前把石灰包放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