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养老送终靠得住。
可手艺上,他每次教东旭都留一手。锉刀的力道怎么控制,燕尾配合的角度怎么把握,千分尺的棘轮转几圈锁紧最准,这些绝活他从来没跟东旭说过。不是不想教,是怕教全了徒弟就跑了,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每次东旭问为什么自己锉的燕尾配合总是偏半丝,他就说多练练就好了,从不告诉东旭问题出在锉刀的前角上。
东旭到死都不知道,他师傅手里那些手艺,一件都没传给他。
要是早知道东旭会走得那么早,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要是早知道,他一定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他。
他藏着掖着的手艺,本来打算慢慢教,结果人没了。
有时候他半夜醒了睡不着,就躺在那儿想,东旭当年考了好几回三级都没过,是不是因为自己教得太少。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他都把它按回去,可过不了多久又冒出来。
后来秦淮茹顶岗进厂,他想过把东旭没学到的本事教给秦淮茹,也算是对东旭的一个交代。
可秦淮茹不是干钳工的料,进厂也有些日子了,连千分尺都还没看准,棘轮转几圈锁紧,她每次都多转一圈,读数永远偏大。
燕尾配合件锉了不知多少块,平面度总是差那么几丝。不是她不努力,每天来得比别人早走得比别人晚,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可她没那个天分,跟她说什么她都认真听,记在心里,但上手就是不行。
同样是学徒,林远当年锉四方铁锉到半夜,第二天就能把燕尾配合锉得严丝合缝。那种人是老天爷赏饭吃,学都学不来。
一大妈坐在旁边纳鞋底,针在头发里蹭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手里的鞋底已经纳了大半,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扎得稳稳当当。
刚才前院的话她也听见了,这些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飘进来,她都听在耳朵里。她放下鞋底,把针插在线轴上,看着易中海:“老易,你今儿个怎么一直不说话?又想什么呢?”
易中海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换口气。
“没什么。”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凉了,入口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