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沈府正院的主卧里只燃着一盏灯。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陆芸又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寝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又是那个梦。又是那张脸。
梦里,陆婉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浑身是血。血从她的嘴角、眼角、耳朵里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陆芸每次都在这时候惊醒。她不敢回答,也回答不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夫人”钱嬷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困意和担忧,“您又做噩梦了?”
陆芸没说话,慢慢坐起来。寝衣贴在身上,湿冷湿冷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伸手掀开帐子,烛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钱嬷嬷已经披着外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安神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早就备着的。这已经是第三晚了。每晚她都会惊醒,每晚钱嬷嬷都会端着安神茶等着。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重复,逃不掉。
陆芸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入口微苦,回甘很淡。她咽下去,手还在抖。茶碗和碗盖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夫人,”钱嬷嬷在旁边轻声说,“您别自己吓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死了的人不会回来。”
陆芸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她知道死了的人不会回来,但活着的人会。沈长宁活着,沈安活着。他们从她布下的网里挣脱出来了,不但活着,还活得比她预想的好。沈长宁从后院出来了,变美了,变聪明了,生了儿子被封了世子,八王爷护着她,娴妃疼着她,皇帝夸她。沈安不喝酒了,不赌钱了,天天在家看书,连老爷都夸他“懂事了”。她花了十多年布下的局,用了十年养废的两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像春天的草一样,又活过来了。
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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