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回来了,十天了,从南方那个小渔村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他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像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但他怀里那个布包袱,完好无损,包袱皮是灰蓝色的粗布,系得紧紧的,他一路护着,睡觉都搂在怀里,生怕丢了。
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影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下去歇着。这几天不用当值,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影七愣了一下,摇头:“王爷,属下不累,属下还能……”
“这是命令。”慕容战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上——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歪歪扭扭地从颧骨拉到下颌。慕容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影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慕容战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战。慕容战已经低下头,打开了那个布包袱。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慕容战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三本册子,一封信。册子是手抄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但保存得很整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医案·卷七”。
慕容战翻开第一页。钱太医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像一个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的老御医该有的样子。他写道——
“沈府大夫人陆氏,年二十四,宣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初诊。患者面色苍白,食欲不振,夜不能寐,脉象沉涩。初以为风寒,开方三剂。”
慕容战翻到下一页。
“宣和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复诊。患者服药三剂,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重。咳嗽不止,时有咯血。脉象愈发沉涩。疑非寻常病症。”
再下一页。
“宣和十二年十一月一日。患者病情急剧恶化,卧床不起,神志时有昏迷。脉象微不可察。患者所服汤药中,经查,多次被掺入慢性毒药。毒药成分不明,但症状与常见的慢性中毒一致。单独一味药皆为补药,但数味合在一起,经久服用,即为慢性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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