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捏着那封家书,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信纸上的字迹是母亲亲笔,墨迹犹新。每一个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让她有些恍惚。
贺家已议定婚约……
聘礼业已送至……
择良辰定婚期……
短短几句话,像几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那封自己写好的信。
本打算告诉父母暂缓婚事,她只要搬离府邸,独自抚养云翀即可。
可如今,这封信倒是用不上送了。
内侍见谢蕴宁神色有异,小心翼翼问道:“谢大人,这信……还送吗?”
谢蕴宁回过神,将袖中信件往里收了收,声音有些恍然:“……不必了。”
她将母亲的信仔细折好,贴身放入怀中,转身往回走。
这条宫道上的薄薄积雪已经被清扫完,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冬日的风刮过宫道,寒意透过官服渗进来,谢蕴宁却浑然不觉。
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许久之后,愧疚终于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那场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谢蕴宁此刻闭上眼,还能看见周承祐立在灵堂前沉默的背影,看见他病骨支离时眼中露出的怀念和温柔。
若梦境是真,那她欠周承祐的,何止是一世恩情?
可若就此应了周承祐,那贺宗麒呢?
她数次将对方推开,好不容易松口应下,对方便满心欢喜的催促着定下婚事……难道她又要解除婚事,伤了对方的心吗?
无论如何做,她总是要对不起其中一个。
谢蕴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能想,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她这几日的差事都不能办了。
快步回到寝房,谢蕴宁将两封信都锁进抽屉,然后回到公事房开始翻找案上的文书。
除去彻查云锦的事外,尚宫局后面还要筹备冬至宴,各局报上来的单子堆了半尺高,还有年节赏赐、各宫份例调整、新进宫女培训章程……桩桩件件,琐碎繁杂。
她抽出一本账册,提笔蘸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一笔,一划,一列,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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