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站立片刻,贺宗麒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来望江楼,是十年前。”
谢蕴宁诧异转头:“我怎么听说,你是十三岁才回京的。”
贺宗麒笑了下:“是,十三岁留在京中没再走。但在这之前,我也回过上京。那次回京,是我娘特地带我来望江楼。”
“特地来望江楼?为何?”
“儿时我常年随父亲与兄长驻守边关,每到除夕,关外只有漫天风雪、军营零星篝火,苦寒冷清得看不见一点暖意。一到年岁末,我总藏在帐中不肯出去巡防,那年除夕闹脾气,被父亲严厉训责。”
说到这里,贺宗麒抬眼望向窗外绵延万家灯火,声音轻缓下来,眼中神色也多了几分柔意。
“我那时心里委屈,只知边关难熬,不懂死守苦寒的意义。我娘没有多说大道理,只在第二日便收拾行装带我回京。”
“赶回上京当夜,她便带我登上望江楼。站在这最高层,我娘指着眼下整片上京灯火同我说,戍守边关的将士,熬风雪寒夜、扛刀枪风霜,所求从不是荣华,而是眼前这人间烟火。”
“有人能守国门风雪,才能让城中百姓安安稳稳阖家团圆,才能让家家户户点亮一盏暖灯,能让孩童安稳守岁、亲人能围坐言欢。若人人都怕苦怕累,家不会是家,国也不会是国。”
“那晚我们就立在这窗前看了一整夜。彼时年少,虽不曾明白太多道理。但望着无边星河似的灯火,我烦躁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下来。后来长留京中,我每年除夕夜都要来这里瞧一瞧。”
看万家灯火,想爹娘说过的话,也想爹娘。
贺宗麒神思飘得有点远,等再回神时,就发现谢蕴宁正在看他。
谢蕴宁的眼神温柔怜爱,让原本有些尴尬的贺宗麒,鼻头竟控制不住地酸涩。
“谢姐姐……”
谢蕴宁仰起脸看他,主动握住他的手:“只有伯父伯母这般好的人,才能生出你这般好的儿郎。”
贺宗麒听着,忍不住凑近谢蕴宁的脸,眼神缱绻地问:“谢姐姐觉得我是好儿郎吗?”
“自然。”谢蕴宁很大方地夸奖,“若不是顶好的儿郎,我们又怎会定下亲事?”
贺宗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谢蕴宁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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