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从军,本是各走各路。但你既然把路走窄了,就只能往宽处走。广州是宽处,黄埔是宽处。你明白吗?”
陆诚点头。他明白。父亲说的是政治上的宽处——北方是段其瑞、张作林,南方是国民政府。他的文章在北方是罪状,在南方或许是敲门砖。
“蔡元培的信,还在?”
“在。”
“给我看看。”
陆诚掏出信笺。陆敬亭展开,对着灯光看了许久,又合上:“字是好字,话是好话。但你要记住,推荐信只能让你进门,不能让你成事。常凯申那个人——”
他顿了顿,“我见过一次,民国十年在上海。话不多,眼睛亮,像把算盘,永远在算。你跟他打交道,要比跟段其瑞更小心。”
他把信还给陆诚,又取出一张汇票
“这是五百块,汇丰银行的,广州可以取。另外——”他从桌下提起一只皮箱,“两套换洗衣裳,一双皮鞋,还有你母亲给你求的平安符。她不知道你坐牢的事,只知道你要去南方读书。”
陆诚接过皮箱,不重。
“父亲,您……”
“我在天津还有些账目要清。”陆敬亭站起身,“月底去上海,然后回南昌。你母亲想回老家住些日子,瓷都的窑火养人。”
他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你那篇文章,我看了。‘每一个拉车的、种地的、织布的人,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这话,像我儿子说的。”
“我十五岁在南昌码头扛包,你祖父在乡下佃田。我们陆家的人,知道什么是人。但知道还不够,要让人也知道。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走下去,别回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
“盛京号”是一艘老旧的英国轮船,三千吨,跑天津—上海—香港航线。陆诚买的是二等舱,四人间,同屋的是两个去香港投亲的商人,和一个去上海考医学院的学生。
船上的日子很慢。陆诚每天早起,在甲板上走圈,背书——鲁迅的《热风》,还有蔡元培信里夹带的一张纸条,上面是黄埔军校的《入学须知》,印着“亲爱精诚”四个字。
他的文章传开了一些,但没那么快。邵飘萍的《京报》在北平有销路,出了华北,影响力就弱了。
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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