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胆子大。”林骠评价道。
他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陆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世的记忆是一种负担——知道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人相处。
他摇摇头,开始铺自己的床。
第一次出操,是在入学后的第三天。
天还没亮,号声就响了。陆诚跟着人群跑到操场,雾气很重,看不清五丈以外的人影。
教官是个广东人,姓陈,黄埔一期毕业,个子不高,声音极响,骂人时用的是粤语和国语的混合,像炒豆子。
“立正!”
四百个人参差不齐地站成几排。陆诚站在中间,努力挺直腰板。
“全体都有——持枪!”
陆诚伸手去拿立在脚边的步枪。枪是汉阳造,七斤半,比他想象中沉。他握紧枪托,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枪身贴紧右臂。动作慢了半拍,但总算没出错。
陈教官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枪,是军人的命!”他忽然从第一排一个学员手里夺过步枪,举起来,“枪都握不紧,你拿什么打仗?拿你妈的×?”
他走到陆诚面前。停住了。
“新来的?”
“是。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陆诚。”
陈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知你。北大教习,写文章骂段其瑞,是不是?”
陆诚没说话。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传得这么快。
“文曲星下凡啊!”
陈教官提高了声音,让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北大高材生,来跟我们丘八一起出操?你晓得步枪几斤重?”
“七斤半。”陆诚说。
陈教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响:“七斤半?书本上的七斤半!你扛过没有?”
“没有。”
“没有?”陈教官绕着陆诚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看过你的体能成绩,勉强及格。跑三千米跑了多少?十四分半,在黄埔,这个成绩是倒数。”
他把脸凑到陆诚面前,近得陆诚能闻到他嘴里隔夜的烟味。
“我不管你以前是教习还是秀才。在黄埔,你就是个新兵蛋子。枪握不稳,就练;跑不快,就跑。练不出来,趁早滚回去教书,别在这儿占别人的名额。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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