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往北走了,好像去了茶陵。衡阳的兵站说:独立团在醴陵,准备打平江。
“追不上。”张老四说,“人家是打前锋的,跑得快。”
陆诚没说话。他心里盘算着——赶上去不是打贺胜桥就是打武昌城,追吧。
火车到株洲的时候,上面传下话来:
直接往北,去长沙。
长沙城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兵,湘军、粤军、桂军,衣服颜色不一样,枪也不一样。陆诚找到第四军的兵站,递上刘志的信。兵站的人看了他一眼:“独立团?在平江。前天刚打下来的。”
“平江远不远?”
“二百多里。”那人说,“你搭我们的辎重车去,能省点腿。”
第二天一早,陆诚跟着辎重队出发。马车走得不快,吱吱呀呀的,一天走不了四十里。路上经过几个村子,有的还在冒烟,是被溃兵烧的。路边躺着死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服,没人收。王得胜看着那些死人,骂了一句:“他娘的。”张老四不吭声,只是走得更快。李福生走在最后,枪端在手里,眼睛四处看。
陆诚也在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战场的样子——不是课本上的文字,不是电影里的画面,是真的死人,真的血,真的焦黑的房子。他想起西山灵堂里那张安详的脸,想起周芸说的“总得选一样”。现在他选了枪,枪就在他手里,但死人也在他眼前。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平江。
独立团驻扎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陆诚找到团部,递上刘志的信。一个年轻军官接过去,看了一眼,说:“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瘦高个儿走出来,穿灰布军装,绑腿打得齐整,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诚?”
“是。”
“叶廷。”那人伸出手,力道很足,眼睛很亮,“刘师长的信我看了,你四期的?”
“是。”
叶廷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来得正好。一营缺个排长,你去曹渊那儿报到。”
陆诚愣了一下。曹渊——这个名字他记得。后世记载里,曹渊是牺牲在武昌城下的烈士,二十四岁,最后一笔拖了三寸长。
“曹营长在哪儿?”
“在前头。”叶廷说,“明天一早部队往北走,你跟着走,到地方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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