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铅笔拿起来放在地图旁边,又把摊开的战报码整齐。然后他整了整军装领口——那身松松垮垮的军装穿在他身上已经不太合身了,但他还是用力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把风纪扣重新扣了一遍,领口处露出一道深红色的勒痕。
“走吧。”他说。
钱大钧领着汤恩伯穿过官邸的走廊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在官邸里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道门的位置,但今天这条路线让他有些意外——不是去书房,也不是去会客厅,而是拐向了官邸东侧的餐厅。
下人和钱大钧说常凯申特意下了命令,让他等在门口,告诉钱大钧把汤恩伯带到餐厅去。
餐厅的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钱大钧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对汤恩伯低声说了句
“委员长正在用饭,你注意些。”
汤恩伯整了整那身松垮的军装领口,下巴微微扬起,方才在车上那副阴沉沉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钱大钧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评价: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推开门,引着汤恩伯走进餐厅。
常凯申正坐在餐桌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衫,没有穿军装,也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书房里时松弛了许多。
右手握着筷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门口,目光在汤恩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汤恩伯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唇微微发抖。
钱大钧以为他在酝酿措辞,正准备替他说两句开场白,汤恩伯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见到了能给自己做主的人。
“校长!”他喊道,“您可算愿意见我了!”
钱大钧被这一嗓子震得微微侧了一下头。
校长?
他刚才在小楼里可不是这么称呼的。
刚才还在骂老头子,现在就喊上校长了。
这中间的转换之快、之自然,让钱大钧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时间——从他把汤恩伯接出来到走进这间餐厅,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汤恩伯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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