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打盹,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
他把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站起身,扔下酒钱,推开店门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冬夜的冷风里。
酒意被风一激,从肚里往上顶,冷风又在后背上使劲压,整个人像是被两股力气挤在当间,酒劲还没散尽,步子却开始虚飘起来。
他走在镇子主街上,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几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巷口窜出来,又钻进对面的暗处。
他的脑子很乱,酒精把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画面全都搅了上来——闸北的废墟、倒在街垒边的老周、杭州湾撤退时那几个在路边缩成一团抱着枪冻得发抖的新兵、师长在阅兵时威风凛凛的样子——还有今天在面馆里那个穿长衫的老头冰凉的声音。
逃兵。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肩膀耷拉着,军靴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回营房。
他不想回去,他觉得臊得慌,他的脸在发烫。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走,脑子放空,脚自己在动。
“站住。”
从街道那头走过来一队巡逻兵,四个人,领头的挂着宪兵袖标,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刘虎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
巡逻兵们走近了,手电在他脸上晃了晃,又照向他领口的番号——八十八师。领头的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意里头没有半分友善。
“哟,八十八师的。”
那个领头的掂了掂手上的警棍,懒洋洋地歪过头
“哪个连的?”
刘虎站着没动,酒意在胃里翻涌。他眨了眨被手电晃花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哪个连的关你什么事。”
领头的巡逻兵呵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
“听见没?关我什么事。”
他转回来,目光在刘虎身上来回打量,下巴微微扬起,缓缓踱了两步,然后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八十八师——不就是那个逃兵师嘛。还挺横。”
“逃兵师”三个字像一根冰锥,从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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