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特意提过——去年有个管事去庄子收租,被佃户们打了出去。不是因为管事苛责,是因为佃户们颗粒无收,交不出租子,急了眼。今年收成好了些,可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任家的人去,得小心说话。
卯时正,马车从侯府出发。
乌以灵坐在车里,似云坐在车沿上,如月留在府里看家。赶车的是孙况手下一个小徒弟,姓赵,才十七,话不多,车赶得稳。
车出了城门,路就不好走了。前几日的雪化了,泥路被车辙碾得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像筛糠。似云被颠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在车沿上挪来挪去,嘴里嘀咕:“这路怎么比府里的路难走这么多?”
“府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这是泥巴夯的,能一样吗?”乌以灵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
春分时节,地里的雪已经化尽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有些地块已经翻过了,土块被晒得发白;有些还荒着,枯黄的草茬子扎在泥里,像秃子头上的癞疤。远处有几间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显眼。
这就是任家的庄子。
穗朵说,这庄子有三百多亩地,养着七八十户佃农。任家在北伐之前,有一半的粮食出自这里。可北伐打了两年,庄子上能干活的男人被征走了大半,留下的老弱妇孺,能保住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交租?
马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庄子。
庄头姓周,五十来岁,黑瘦,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站在庄口等着。
看见马车来了,他快步迎上来,在车前行礼。
“小人周德厚,给少夫人请安。”
乌以灵下了车,打量了他一眼。
周德厚低着头,姿态恭顺,可那双眼睛不老实,余光一直在打量她——从头顶的银簪看到脚底的绣花鞋,又从绣花鞋看到身后的马车。那目光不是好奇,是掂量。在掂量她好不好糊弄。
“周庄头,辛苦你了。”乌以灵的声音不冷不热,“今日春分,母亲让我来祭田神,顺便看看春耕的进度。劳烦你带路。”
周德厚连声应是,侧身引路。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要在前面领路,又像是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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